童年纪事-夜校
夏天过后是冬天,晨读过后是夜校。立冬以后,天气变短,北风变冷,大概是农历十月初一左右,十月初一是给鬼烧寒衣的节日,鬼都冷得要穿棉衣了,人自然也受不了。学校组织学生,有人拉车,有人拿铁锹,有人拿泥板,有人找烂砖头,有人拿白面,学校买毛头纸,师生一齐动手,把北面的窗户用烂砖头垒上,和泥,在外面抹上厚厚一层,把南面的窗户糊上毛头纸,这样保暖。但教室顿时暗下来了,上午推迟到九点开始上课,为了保证学习时间,晚上开始增加夜校。
上夜校,三十多人黑黢黢的大教室,照个十五度的白炽灯泡,黑板真成黑板,什么也看不清楚,不过,晚上老师也不讲课,全是自习课,不用在意黑板的清晰度。但停电的时候有十之八九,需要每人自带灯具。
没有谁家舍得让孩子带蜡烛,都是自制煤油灯。做法极为简单,在墨水瓶的盖子上钻个孔,把几根棉线搓在一起当灯芯,在墨水瓶里灌上半瓶煤油。教室里全是摇摇曳曳的灯火,影影幢幢的,却也新奇好玩儿。现在每当听到红楼梦歌曲“泪烛摇摇爇短檠,牵愁照恨动离情”,总有不一样的感觉,有些神爽飞越。课桌是块长木板,一尺多宽,凸凹不平,两头搭在砖头石块垒成的柱子上,摇摇晃晃,五六个人共用一条。凳子是块窄木板,一样的凸凹不平,两头一样地搭在砖头石块垒成的柱子上,随着学生们身体的活动,更加摇摇晃晃。一会儿哄地一声,课桌凳子全塌了,煤油撒得到处都是,笑声、骂声、打闹声、垒桌子、支凳子的声音乱成一锅粥。
老师照例不在,拿手电的同学便溜出来,结伴跑到生产队的柴草房里捉麻雀。冬天晚上,麻雀一般都钻到空房子的椽子缝里取暖,被强手电光照住眼睛,顿时就懵了,人爬上柴草垛,就可以顺利地捉住它们。看守柴草的老头儿不是省油的灯,发现捉麻雀,动不动就破口大骂,还穷追不舍。但同学们觉得刺激,也不在乎他骂不骂,追不追。
其次就是跑到不远处的羊圈里看绵羊,羊圈里生着炉火,十分暖和,还可以摸摸小羊。绵羊们拥挤着,横七竖八地躺在厚厚的羊粪上,还咩咩地叫着,屎尿味儿熏人,当时好像全不在意。其实,在教室里除了打闹,并不比呆在羊圈里好受,除了课本,别的什么都没有,课本都看烂了,索然无味,从来没有作业,如果有几道作业题,也能消磨些时间。
闹得实在不像话了,老师就出面管管,大发雷霆,同学们就老老实实地发呆,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干。我的情况就好多了,有本汉语成语词典,反复地翻阅,故事典故烂熟于心,直到高中毕业,都以学识渊博著称,城市里的孩子就是看书多,也架不住词典来考验。特别幸运的是,好朋友的三姑在石家庄当护士,望侄成龙,买了许多大厚本的作文书,便宜我了,记得里面有篇文章点评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。
到上碑上初中时星期六回家,随我弟弟又上了一次夜校,是最后一次上夜校了。我猫在最后一排写作业,老师在上面讲课,也没有发现我,一切都改观了。
原创 无辞竹叶醉尊前 无辞竹叶醉尊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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